「三味書屋」的「三味」

海納

魯迅的《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》,我在中學時就學過,以後也曾多次讀過。但魯迅讀書的這個地方,為什麼叫「三味書屋」?這「三味」又指哪「三味」?卻早都忘了。直到最近去魯迅的故鄉紹興,親身走進「三味書屋」,看一看魯迅的課桌,聞一聞書香的氣息,聽一聽導遊的講解,才明白了「三味」的真正含義。並發現它對我們今天的現實生活,也有重要的啟迪。

「三味書屋」原稱「三餘書屋」,匾額係清朝著名書法家梁同書所書。它取義於《三國志》裴松之註,即董遇所說「為學當以三餘,冬者歲之餘,夜者日之餘,陰雨者晴之餘」。意思是要人們利用一切空餘時間,發奮學習。

宋人蘇軾對董遇的「三餘」之說甚為讚賞,曾作詩抒發利用空餘時間讀書的樂趣:「此生有味在三餘。」據此,魯迅的老師壽鏡吾的祖父壽峰嵐就將「三餘」改成「三味」。現在三味書屋中匾上的「味」字,已不是梁同書的手跡。但壽鏡吾的次子壽洙鄰提出:「若三味取義,幼時聽父兄傳言,讀經味如稻粱,讀史味如餚饌,諸子百家,味如醯醢(音xi hai,指醬醋等調料)。但已忘其出於何書,至今查不著了。」後來有人考證說:「三味」源出自《李淑書目》。李淑曰:「詩書為之太羹,史為雜俎,子為醯醢,是為書三味」。而壽鏡吾的孫子壽宇則認為「三味」應是:「布衣暖,菜根香,詩書滋味長」。他說:「祖父解釋說:『布衣』就是老百姓,『布衣暖』就是甘當老百姓,不去當官作老爺;『菜根香』就是滿足於粗茶淡飯,不羨慕山珍海味的享受;『詩書滋味長』就是認真體會詩書的深奧內容,從而獲得深長的滋味。」

由此可見,「三味書屋」的「三味」可以有兩種解釋:

一種是「糧食、蔬菜、佐料」。「讀經味如稻粱,讀史味如餚饌,諸子百家,味如醯醢」。那時的「書屋」,沒有語文、沒有數學、沒有政治、沒有外語、沒有歷史、沒有地理,更沒有物理、化學和生物之類,所以「詩」和「史」就成了「主科」。

而現在科學發達了,社會進步了,如果再用「詩、史、子」作為學校裡學生們學習的「三味」,顯然已經不能適應時代發展的要求了。

所以到了今天,我們似乎也可以作這樣的理解。讀教科書「味如稻粱」,這是不能不吃的「糧食」;讀文學作品「味如餚饌」,這是不能缺少的「蔬菜」;而讀百科知識,就「味如醯醢」,這是不能沒有的調料。這三者,「糧食」是基本,「蔬菜」是補充,「調料」是升華。有主有次,但缺一不可。

另一種是「布衣、菜根、詩書」。因為壽鏡吾確實對他的孩子壽宇等說過這樣的話:「『布衣暖』就是甘當老百姓,不去當官作老爺;『菜根香』就是滿足於粗茶淡飯,不羨慕山珍海味的享受;『詩書滋味長』就是認真體會詩書的深奧內容,從而獲得深長的滋味。」但壽鏡吾在這裡所講的,已經超出了「三味書屋」的範圍,而是「三味人生」。因為我們每一個人,都應該追求這樣的人生境界,滿足於粗茶淡飯,不望做官當老爺,同時又能勤奮學習。

我覺得,「三餘書屋」的名字也很不錯。「冬者歲之餘,夜者日之餘,陰雨者晴之餘」,說得多麼好啊!現在很多人都在喊忙,其實少開會就是「會之餘」,少應酬就是「酬之餘」,少看電視就是「視之餘」,少打麻將就是「麻之餘」,只要去找,總是會有時間讀書和學習的。

人生之味,只能靠自己去品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