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舞蹈團詮釋中國書法之人性與靈性

楊雲濤忠於自己的感覺

 

文:廖妙薇

 

水和墨,經過筆觸流瀉出來的,是人類心靈深處、千變萬化的感情世界。

 

香港舞蹈團楊雲濤創作的《蘭亭.祭姪》,將舞蹈表演多元化,立體化,結合音樂、影像、服飾幾種不同的藝術元素,配合燈光、實景,表達中國書法如詩如畫的抽象意境。

楊雲濤強調這並不代表他的個人風格,這是個創新的嘗試,主要是根據題材來決定。「今次選書法題材,是因為我喜歡書法。用舞蹈體現書法有一定難度,來看舞蹈的觀眾不一定懂書法,但懂與不懂都不重要,觀眾只要欣賞書法在舞台上突顯出來的美感就夠了。」他表示,刻意選王羲之和顏真卿,兩大書法家寫《蘭亭序》和《祭姪文》的背後,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,前者文釆風流,是意象描寫,沒涉及太多的個人情緒,後者則是一段悲慘歷史的控訴,充滿人性和激情;如此形成強烈對比,說明書法跟隨人的個性、環境、心情,而出現不同面貌,這就是書法的魅力所在。

試看兩篇行書寫成的情景:──

王羲之於蘭亭雅集,良辰美景,濟濟文士暢敍幽情,一觴一詠,足以抒懷。大師半醉於情,半醉於景,既賞樂於當前,又感悟世事無常,此際興懷寫序,下筆如行雲、如流水,俯仰天地,不覺神魂契合。舞者衣袂飄飄,瀟洒過場,帶領觀眾進入自然造化,最後隨著古琴、洞簫的樂音指引,達成天人合一的意象。

顏真卿悲姪兄殉難,痛國政衰頹,戰火無情。他以悲慟心情寫祭姪文稿,祭壇前鼓樂敲擊著沉痛的心聲,舞者也發出一聲聲靈魂的哭訴,組成澎湃激情的悲歌,兩種鼓聲合成深層的心理迴響,這一折非常震撼動人;正如《祭姪文稿》的一句:震悼心顏。

身穿黑衣的舞蹈員,在燈光效果配合下,時而閃躍出場,時而留連不去,時而傾訴戰爭的沉痛,以及對死難者的哀思。祭文緩緩映現,已見顏體法書的狂態焱升。堪哀世道無常,生死無奈,「嗚呼哀哉」是終場的感嘆。

上半場是寫意抒情.平靜而優雅,偶然的驚悸不過是春水微瀾,始終進入率性無為的意境。

下半場,有史實、有人物,有血有肉,有愛有恨,有古今一樣同的悲哀,感情衝激很大。

 

梅廣釗創作兩曲,上半場為書法昇華至《天人.合》之意境;下半場之鼓樂《震悼心顏》則是祭壇前的聲聲控訴,導演要扮演顏真卿的舞者黃磊也來擊鼓,這樣更能表達內心的激動。他說:「我一向認為舞蹈員不單要懂舞蹈,還要懂各種藝術,舞台上的表演是綜合藝術。黃磊原來不會打鼓,他只要學會基本的節奏技巧就夠了,主題仍落在大鼓演奏上。擊鼓有助於人物的演繹,他的表現是不錯的。至於劉迎宏扮演王羲之,因其靜態,難度更高,他出現不多,身段掌握得很好;倒是我編舞方面還有改進的地方,其實舞台空間可以更開闊些,下次再排,要再打開些,意境要更遼闊更開揚。終場時觀眾有意猶未盡的感覺,希望下次再演,音樂可以豐富些,故事演繹深刻些,多些舞蹈,表演時間不妨長一些。」

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2009年度最佳藝術家獎(舞蹈)的楊雲濤,最近五年擔任香港舞蹈團助理藝術總監,他謙稱自己正在成長階段,很多經驗未成熟。身為一個創作人,他堅持忠於自己的感覺,認為只要堅持下去,給自己時間,許多不足之處是可以改進的。

對於今次的作品,他的滿足是甚麼?他說:「算是完成自己一個追求吧!但滿足不是滿意,當中存在一個自己看自己的問題,跟觀眾看我不一樣,從觀眾角度必定有不夠完美的地方,包括編舞不夠成熟,又或題材和風格不易接受,這些都可以改善。」

他會給自己多少時間呢?「我不焦急,但我會盡力。常說藝術靠天分,天分不是你拚命努力就有的;堅持下去,忠於自己,這才是我目前的個人風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