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詞裡的梧桐樹      作者:鄭勝玲

       大凡喜歡宋詞的朋友,對宋詞裡的梧桐樹都不會陌生。如李煜的「無言獨上西樓,月如鉤,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」(《相見歡.無言獨上西樓》);賀鑄的「梧桐半死清霜後,頭白鴛鴦失伴飛……空床臥聽南窗雨,誰復挑燈夜補衣? 」(《鷓鴣天.重過閶門》);李清照的「梧桐更兼細雨,到黃昏,點點滴滴」(《聲聲慢.尋尋覓覓》);溫庭筠的「梧桐樹,三更雨,不道離情正苦」(《更漏子.玉爐香》)等等。從這些詞中不難看出,梧桐大都和冷雨淒風相「依偎」。

 宋詞裡詠物的內容很多,如荷、梅、松、竹、蘭、菊、楊柳、桃花等等,或詠物寓人,或托物寄情,大都取或褒或貶為寓意,惟獨梧桐,單單是為了陪襯冷雨,確切地說,是襯托主人公百轉柔腸的情緒而生長於宋詞裡的。攝取梧桐細雨畫面的大都是些驛站的旅人、被貶的官宦、閒愁的怨婦、失意的文人。他們心中鬱結的愁悶,空虛無聊的心境,漫無邊際的悵恨,都是通過「梧桐細雨」這一引愁之媒來完成的。在淒冷的夜晚,雨滴像傷心人的眼淚,撲撲嗒嗒落到梧桐葉上。一滴二滴、三滴五滴,時疏時密,淅淅瀝瀝。從清晨到黃昏,從黃昏到清晨,「一葉葉,一聲聲,空階滴到明」。是誰陪伴著這冷雨和長夜呢?是單衣薄被擁衾而坐的傷心人啊!

 說到這裡,自然就扯出了另一話題,詞人們為什麼選擇一種並不常見的樹種作為冷雨的陪襯物呢?以我猜想,或許有以下幾個原因:一是梧桐可寫作桐、梧桐、梧桐樹,它們可以單獨成立字、句,這在有詞牌約束的詞裡尤為重要。所以就有「缺月掛疏桐」,「梧桐更兼細雨」,「梧桐樹,三更雨」等詞句。二是可能因為梧桐樹名譽好。常言不是說:「有了梧桐樹,能招金鳳凰」嗎?也許詞人們認為,只有這高貴的梧桐樹才能和宋詞匹配。

 但我想最主要的原因也許是因為梧桐樹較榆、槐、楊、椿等樹種幹高葉闊,雨滴落上去有回聲,有韻律,有節奏。不像榆、槐等小葉樹種,雨還沒落上去,「刺溜」就滑了下來。雨小了聽不到聲音,雨大了「嘩嘩」響成一片,哪裡還有什麼韻律和節奏。

 我想這個解釋或許有一定的道理。我們知道,芭蕉也是大闊葉植物,所以就有「雨打芭蕉」這一美妙意境的運用。但芭蕉生長在南方,大都生活在北方的詞人們不常見,也就不常用。李清照逃亡到了南方後,寫過「梧桐更兼細雨,到黃昏,點點滴滴」的名句,同時也寫到了芭蕉:「窗前誰種芭蕉樹,陰滿中庭……傷心枕上三更雨,點滴霖霪……」

 我們雖然不是旅人,不是怨婦,在這個熱熱鬧鬧的時代,也沒有時間去「閒愁」。但「梧桐細雨」的意境還是能深深打動人的,這也正是婉約的宋詞具有的藝術魅力所在。可惜我們的窗前沒有梧桐樹,什麼樹都沒有,只有水泥牆和廣告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