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燒衣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葉輝

如果沒有親耳聽過,大抵不會相信,一些俗艷或粗糙的文字,用說唱的方法演繹出來,竟然會有一股不可想像的魅力——僵化的文字在略帶悽怨的歌聲中,似乎還沒有死透,還有一股濕霉木塊在燃燒時散發的氣味,氣味裡隱約有一份屬於古舊年代的生命力,正在蠢蠢欲動。

這裡說的是南音。

幾聲單調的弦聲響過後,便是一把濃濁的聲音,在低婉地說唱:有時是「琴絃輕撥,往事如煙……」,有時是「涼風有信,秋月無邊……」,兩個短句,八個字,可以唱足半分鐘,加插了許多虛字和拉腔時的嗟怨聲,一個陳套的故事,卻在說唱過程中,滲透出一份略帶傳奇的意味,顯影出一些朦朧縹緲的影像,既遙遠,又如在目前。

又好像《男燒衣》,燒衣的男人拜祭一個自縊的「艇妹」,燒的衣紙祭品,除了胭脂水粉,繡花鞋,被鋪蚊帳,還有「煙槍托」以及「翳膩馨香」的公煙,這首歌用陳舊拙劣的字眼來表達一份痴情,唱到最悽怨的時候,「撐艇大嬸」向他推薦另一位「年方二八知書禮,詩詞歌賦樣樣皆能」的「艇妹」——這本來和先前的癡情悽怨很不協調,起碼在文字和感情意義上有很大的矛盾;然而,以說唱的方式演繹,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,唱來一氣呵成,情懷轉折得熨貼自然。南音之美與魅力,大概盡在於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