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與雪、分高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陳雄

 古人常常將雪與梅相提並論。

 宋代詩人盧梅坡一定要將雪和梅分個高下,最後不得不承認雪與梅打個平手:梅須遜雪三分白,雪卻輸梅一段香。雪與梅是孿生姐妹,所謂「有梅無雪不精神」。

 明末文人張岱寫過一個「嚼梅咽雪」的故事,說有一個「鐵腳道」,喜歡赤腳在雪中行走,高興時則朗誦《南華經.秋水篇》,一邊嚼梅花滿口,一邊吃雪,將梅花和著雪嚥下去,還說:「吾欲塞香沁入心骨。」

 「鐵腳道」的高雅有點矯情,搞不好還會得胃病,不如李漁高雅之中又講實用。

 李漁常常在天欲下雪之時,帶「帳房」上山。「帳房」裡面有爐有酒,帳篷三面封閉只留製作攻破成網狀的一面,背風而立,以待賞雪觀梅。

 他還總結出愛梅之人的遺憾:對梅來說,「有功者雪,有過者亦雪」。 雪助花妍有功,雪凍花也是過。人生在世哪來十全十美的事情?愛、恨、功、過不過是相生相剋罷了,現實生活中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」的故事,不是每天都在上演?

 有一首據說是化腐朽為神奇的詠雪詩,更被作為數字詩的經典一直流傳:一片兩片三四片,四片五片六七片,七片八片十來片,飛入梅花都不見。

 我以為此詩最早應為公安派的領袖人物袁宏道所作的兒歌。但是後來,這首詩出現了幾個的版本,人們依據個人喜好將此詩「嫁接」於不同人物身上,以說明他們的機趣才智。

 有人說這首詩的作者是徐文長,說徐文長「一片一片又一片」地作詠雪詩,前三句尚未唸完,眾秀才已是笑倒成一片,譏他只認識得數字和「片」字。徐文長不緊不慢吟出第四句「飛入梅花都不見」,秀才們大驚失色鴉雀無聲。

 還有一種說法是某年冬天下大雪,乾隆和他的文學侍從著名詩人沈德潛等外出賞雪,這位一生寫了近萬首詩,卻無一首流傳的皇帝詩人,面對紛紛揚揚的大雪,詩興又要上了:一片一片又一片。眾人拍馬屁紛紛叫好。乾隆自我感覺良好地繼續吟道:三片四片五六片,七片八片九十片。乾隆還要再數下去,沈德潛跪下奏道:皇上的詩太好了,請讓臣狗尾續貂。經恩准之後,沈德潛接上一句「飛入梅花都不見」,算是幫乾隆又完成一篇傑作。

 現在看來,這首詩的版權歸屬並不重要,反正這些名人都已作古。倒是今人,也許應該從網絡、電視裡擠出時間讀點詩了。前段時間,看到網上有一位朋友跟帖評論此詩,說這首詩居然不被笑死而被推崇,實在悲哀,「飛入梅花都 不見」,本來應該作「飛入蘆花都不見」的,白雪飛入鮮紅如血的梅花之中,怎能說不見呢?

 不禁莞爾,這位朋友可能不知道世上還有白梅花,王安石先生的「遙知不是雪,為有暗香來」,說的就是白梅花啊。